产房外，四岁的小男孩被奶奶拉到新生儿窗前。他踮起脚尖，玻璃上映出他好奇又紧张的脸。奶奶笑着说：“你看，这是妹妹，以后你就是哥哥了，要让着妹妹哦。”那句话落下的瞬间，小男孩眼睛里那团还没完全燃起的惊喜，悄悄暗了一点。他不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的童年被悄悄分成了两半——一半属于自己，一半属于那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人。
“你是哥哥/姐姐”——这句被无数家庭反复说出的话，对于老大和老二来说，从来不是同一句话。老二听到的，是归属。他来到这个世界时，一切已经安排妥当：有人喂奶、有人哄睡、有人已经会走路会说话。他不需要努力，就天然拥有了所有人的关注。甚至他哭一声，那个正在被批评的哥哥会立刻停下解释，跑过来递上奶瓶。而老大听到的，是失去。他失去了“唯一”的身份，失去了妈妈随时可以拥抱的双手，失去了犯错后被立刻原谅的特权。他得到的是什么呢？是一个需要他让着、护着、处处先想到的小小人。他才四岁，却要被要求一夜之间长大。
更微妙的是，这句话的重量会随着孩子的性别和出生顺序继续分化。如果是姐姐和弟弟的组合，姐姐听到的往往是双倍的要求——因为她是女孩，所以被默认更懂事；因为她是老大，所以被要求让着小的。她可能刚上小学，就要学着给弟弟热牛奶，而弟弟却可以理直气壮地撒娇。如果是哥哥和妹妹的组合，哥哥听到的常常是“保护”，他的委屈不被看见，因为“男孩子不能哭”。还有一种情况常被忽略：中间的那个孩子，他既不是被寄予厚望的老大，也不是被捧在手心的老小，两头都要让，两头都不被看见。
一句“你是哥哥/姐姐”，在老大那里是使命，在老二那里是特权；在姐姐那里是枷锁，在弟弟那里是港湾。这句话没有错，错的是我们只说了这一句，却没再说一句：“你首先是你自己，然后才是哥哥/姐姐。”如果我们能在说完这句话之后，蹲下来，看着老大的眼睛，认真补上一句：“但你还是爸爸妈妈的宝贝，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。”那句话的重量，才会真正被分担，而不是全部压在一个小小的肩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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